心里的伤,身体会记着:在《横山家之味》中那名为生活的仪式

2020-07-09 浏览量:839

心里的伤,身体会记着:在《横山家之味》中那名为生活的仪式 

  「拍摄《横山家之味》是我对母亲逝世的一个疗伤止痛的作业。」

  「疗伤」,确实可称之为整部片最深层的基调,但本片呈现出来的,并不是雨过天青式的豁达,也不是尽释前嫌的温馨,相对地,更像是日文片名「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走着走着),是一趟过程,一种仪式。

  连续两次歩いても的用语,透露出一丝「即使如此还是要不断前进」的意味,给予了一种想像空间,究竟是「只要我们继续走下去伤痛就不会再痛」,还是「就算伤痛忘不了,还是得走下去」?

心里的伤,身体会记着:在《横山家之味》中那名为生活的仪式

  剧中的每一个角色由不同的背景、个性、社会角色形塑出不同的价值观与行为模式,对于长子纯平当年拯救良雄而溺死的这个事件有着不同的理解与反应。是枝裕和洽切合宜地透过例行性的聚集、例行性的备餐、例行性的準备、例行性的收拾,让人物像执行仪式的人员一样,「扮演」着他们自己认为应该如此的角色,怀着不同目的赴会后做出可预测的种种反应,并隐藏了真正的「情绪」与「动机」,但却又在行礼如仪的隙缝中突然闪瞬出来。

  当良多劝母亲不要再找良雄来时,她表示说她就是故意要找他来让他尴尬;当良多要跟妻子拿衣服时,焦虑这个家是不是不接受自己儿子的妻子为着丈母娘没有多为自己儿子準备衣服而面露愠色,但随即她又得堆满笑容地听丈母娘在赠送衣服时寻问要不要再生一个小孩。当良雄离开后,行礼如仪仿若告一段落,各种情绪开始暴力地投射在对良雄的负面诠释上「他又胖了一圈」「为什幺我儿子要为这种人死?」「他像那个作家还是那个喜剧演员一样地道歉」对家人隐瞒自身失业现况的良多被勾起最深层的困窘,当众斥喝斥说:「有什幺好笑的?」(把水打翻,行礼如仪中少数的失序)「当医生有这幺了不起吗?」「谁知道纯平活着的话会是什幺样子」随即迎来的是众人笼罩在夕阳衰飒的昏色中以及尴尬的沈默。

  角色表面与底层间的落差或许让人感到不寒而慄,但他们不也除了在这些隙缝中抒发以外也无可如何吗?除了继续行礼如仪外又能够怎幺样?就算母亲知道父亲外遇,他也不过是用播着见证他外遇的〈蓝色灯光的横滨〉来让父亲难掩尴尬地狼吞虎嚥;就算父亲还自以为是地维持着对医生的骄傲,他也只能像个无助的老人一样守在门口看着病倒的邻居被抬上救护车。〈蓝色灯光的横滨〉中的「走着走着」终究成为了只能继续走下去的小小无奈。

心里的伤,身体会记着:在《横山家之味》中那名为生活的仪式

  同样地,纯史私底下都称良多这位继父为阿良,但当堂姐纱月问起时他却谎称平常称他为爸爸。当良多的母亲追着以为是纯平的黄蝶时,纯史跟他妈妈说:「他好奇怪。」妈妈回答说:「死了不代表不存在,他就在你心里」「你就一半是爸爸一半是妈妈」纯史回问:「那阿良呢?」「他也会是你的一部分的。慢慢的,但确定」「偷偷地钻了进来」之后纯史站在无人的庭院里对着已逝的父亲对话时,我们才发现,他跟良多的父亲说想当调音师是因为喜欢的老师,但真正原因是想仿效死去的父亲。

  这一对看似没有参与到纯平溺死事件的外人,他们的行礼如仪与情绪反应,也是经历过逝去悲痛的后续影响。这条颇具巧思的一线,让看似彼此无关的脉络开始交相映照,并形成角色心绪的小小位移:纯史不仅坦承「死了不代表不存在」的思念,还说若是无法当调音师他想当医师。以良多为代表的横山家确实已经偷偷「钻进」「一半是爸爸一半是妈妈」的纯史心中。

  「人生总是有点来不及」带着过去的伤痛走着,即时不曾忘记。或许遗憾也出于走着走着时我们不禁意地错过即将逝去的人,错过该跟他说的话,就像良多没办法当下回答母亲那位相扑选手的名字,也不明白父母对于长子意外死亡后的情绪反应,但当母亲和良多同时在异地想起那个相扑选手的名字时、当母亲去世后他开始跟孩子诉说着黄蝶的故事时、当站在无人的庭院跟着已经逝去的父亲对话时,当这些伤痛都在我们身体中被记住时,究竟是来不及,还是其实没有那幺来不及?

电影资讯

《横山家之味》(歩いても歩いても)-是枝裕和,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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